讀書為什麼?—對於80後綜援碩士的少許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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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一位80後中大統計哲學系碩士於網上求救,指自己失業兩年,見200份工皆告失敗,後得蘋果日報大幅度報道及轉介一次面試機會,事件引來大眾熱烈討論,以下為新聞片段:

昨日從一位網友的facebook看到這編新聞後作和他了一些討論,得出以下結論:一切都和教育制度以及社會價值觀有莫大關系

在這件事件中我所看到的主流回應是:「高分低能」、「抵死」、「不會交際」、「不思進取」、「狂妄自大」等等對他個人的負面回應,當然也有不少鼓勵性的意見,但都是對於他個人。而我看到後第一個感覺是:他是中大碩士,極高分畢業,本應是一個很專業的人材,但都落得如此下場,是不是社會出了什麼問題呢?

這位人兄真的是不思進取?我幾乎可以肯定他沒有,他苦讀十年,過五關斬六將,通過了會考,通過了高考,更在碩士課程中以GPA 3.6分的極高分數畢業,要做到這樣絕對要窮一切心血。說他「高分低能」也不盡正確,如果他沒有豐富知識和相關能力,要得到這個極高分數是沒有什麼可能的,按道理他應該在統計學這方面擁有專業才能和資格,能勝任相關工作有餘,應該是「苦盡甘來」。可是,他兩年來也沒有找到工作,問題出在哪裡?答案可能如網民所說,他缺乏溝通能力和正常的品格行為,以致他無法通過面試。但想深一層,是什麼東西令他變成這樣?

他,可以說是香港教育制度下的完美結晶品,是在社會大眾和教育制度的不斷鞭策下所得出的一件極度成功品,但到頭來卻不是一位真正人材,反而是一位受害者。他完全信奉和依從了教育制度,依從了社會的期望,為一張「沙紙」寒窗苦讀,在試場上搏殺。過程中他需要放棄無數學習以外的事物,包括娛樂、見識世界等,還有本次事件的致命傷—社交。他擁有如此高的學習才華,我們本應替他慶幸,不過填鴨式教育和絞肉機式的考試制度扼殺了他的正常發展,使他成為了一部學習和工作的單純機器。從來沒有人會告訴和讓他認識這個世界有多大,如何認識自己、建立自己的理想和價值觀,反而接受了社會一套極度簡化的主流價值,拼命追求:

通過考試=讀到書,聰明過人

讀書好=精英、人材

接受高等教育=成功

成功=賺到錢

有錢=美好生活

所以,讀書=成功=賺錢=生活

簡單來說就是:知識即財富,財富即生活

這是很多香港人的想法,他們一直都是這樣從小教導子女:「讀好一點書,考進大學,賺到大錢就是成功人士了」,這包括我母親一邊的親朋戚友,閒談中也經常這樣教誨,一個原因是因為他們都是溫商(溫州人被譽為全世界最會做生意的人,幾乎全民皆商、全球經商,有中國的猶太人、可怕的溫州人之稱謂),還是「成功」的一群,這種功利思想荼毒了很多人。似乎很多香港學生(內地也是)都懷著相同價值觀—「學習是搵大錢」,只是他們可能還沒有對這種價值觀達到狂熱崇拜的程度;又或者因抵受不了讀書困苦而退下了火線;又或者他們掌握了正途教育以外的途徑來體現這種價值觀,所以沒有在這種情況下顯露出來。在大家加以抨擊這位「高等教育即成功論的狂熱者」時,是不是也應該指責一下自己的內心?

知識,固然重要,但同時亦需要在個人修養上的發展,在求學路上我們要認識自己,探尋自己的人生。那位人力資源顧問說得對,學歷是重要,但它極其量只是一張入場卷(我會覺得只是優惠卷),不代表你是位真正的人材,因為制度無法辨別個人成長發展。進入大學是向自己的興趣、志向進一步發展,建立自己的能力,而不是單求一張證書,讀一科「被認為」是有前途的科目,裝備成一件賺錢工具。從我看來,事件中那位才華橫溢的碩士生是有絕對資格進入大學修讀的,因為大學是培養專業人才的地方,他擁有這方面的潛能和資格。但與此同時,他亦要清楚理解他要讀的科目是他的真正志趣,不應受社會擺佈,失去自我取向。此外,他還要發展自己的人文價值觀,縱使大學未必要求、亦不能強求。正所謂「科學無法教會人道德和生命意義」(蘇格拉底),服從工業化教育是不能做到全人發展的。

總體而言,「知識能創造財富,財富能達致美好生活」並非一個完全錯誤的觀念,只是跳過了一萬步。知識能幫忙你達到理想和志向,也能建設社會,對於求財也是重要的基石,但擁有財富不一定擁有美好的生活,還要看怎樣運用,而美好生活也不必需要很多的財富,更不是說追求財富才是王道、才是人生。以為完成高等教育就能通向一切,是不切實際的,還需要個人修養和人文發展。這不是一個工業式教育能夠提供的,需要自己領會,只可惜很多人都被一個無形的框架圍困著,不曾,也不會認識自己的內心和外面的世界。

可能我也是其中一位。

延伸閱讀:

Matthew Lennard Wong: 他,也是受害者 - 這影片背後的重大反思

蘋果日報:中文大學綜援碩士引起社會廣泛討論

蘋果日報:女 fans 黐埋 嚟  碩士生 unlike

區家麟:如何在見工時撼頭埋牆

討論節錄:

T:本人 M:發文者 N:其他人

M:是甘的 呢位人兄可能係好「抵死」

但我只想講既係 佢都係呢個教育制度下的受害者 一個人識唔識溝通 有無自信 除左係自己能力之外 同佢甘多年來成長受咩教育 都有好大關係

其實我覺得佢有d野是無講錯的

但係 呢段片最重要既意義係:到底我地要香港的教育異化成點 仲要推幾多年輕人入這個絞肉機入面 降低智商+虛渡光陰?

⋯⋯

好值得反思。

M:若要比個人責任和教育責任 我一般都會看教育責任比較重人人一出世是一張白紙 在填鴨教育和駁肉機的考試制度之下 很少有人有空間去認識世界 更莫說認識自己

至於為何讀書為「成功」,自然也是教育制度下灌輸他的觀念。他也是受害者啊。

N:佢真係好慘呢, 一切都係社會既錯 XD

 

T:佢就係混混噩噩咁過左咁多年,成為一部學習和工作的機器唔係佢唔上進,而係佢從來都唔知生來為何,完全受社會的擺佈

就係完全依循教育制度學習,以為死讀爛讀得到張沙紙自自然就有美好生活

沙紙當然重要,但更重要係學習過程中認識自己、找出理想、建立一套人生觀,並取得需要的知識和技能,裝備自己。

可惜教育制度著重灌輸 成功=賺錢 賺錢=生活 讀書升學=成功

而係教育選材上亦係以「過到考試=讀得成書=精英人材」作為考量

M:他是一個順從教育制度和其觀念下所產生的完美極致的結晶品啊!我們的教育結構正正就是在加大馬力培育這些人。

N:比我第一個都唔請佢啦!讀到碩士?我X佢碩士我博士啦! 完全冇溝通技巧 一句講曬ON狗狗咁!抵佢冇人請。所以話讀書叻唔係大撚曬嫁!其實佢咁既樣 我真係唔知點解佢會入到大學!仲要GPA有3.6!讀到碩士都可以比人感覺得咁冇自信 真係收得皮!

T:冇溝通技考唔等於無能,亦唔代表佢無資格入大學,大學的主要責任係培養專業人材,GPA證明左佢統計真係掂。但佢都要明白讀書唔係單單求呢樣野

M:如果佢明白,佢就未必會去讀statistic呢D甘實用性既科目,而係可能係 sociology或者anthropology

T:如果比班高官諗,我相信佢地既結論會係:加強說話能力訓練,加重口試重要性咪得lor=.=

N:係,冇錯,可以話係教育制度既問題,但係我同你都係係依個教育制度下既產品,點解我地得,佢會唔得呢?老實講最後一個真係好正,機會係爭取返黎既!依條友個衰樣仲hea過我,唔死都冇用啦!淨係睇佢衣著都笑死人 著西裝都又戴手物 9唔搭8 著龍袍都唔似太子啦佢!著住件西裝走去加條短褲落街我真係做唔到!

M:香港D學生俾人話唔識用腦無轉數無思維 所以334咪多左一科新既考試科目叫做 「大開眼界」咯 (即係通識)

M:(回應N上一篇言論)你甘樣講就可以無限比 例如:「點解個個都係學校學過英文,但你d英文可以甘廢/點解個個都有睇過報紙,但可以完全唔知立法會點選出黎」 甘樣是不成立的

每個人的成長﹑生活和接收都有所不同 你能夠看出教育制度之流弊及早幫自己抽身,重新思考、重新定位,為自己灌輸教育制度所無俾你的價值觀同態度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但人人接收的空間不同,而香港教育制度本身假設左人人都係完美 - 又可以讀好書考入港大,但又識得用腦諗野

而且,嚴格D黎講,根據香港主流的價值觀,佢是碩士生 定有你所未能及的能耐,他完全乎合了教育機制要求的標準,你怎樣評價他是「唔得」呢?

「機會係自己爭取返黎」可以係好勵志既說話,但同樣可以是一句毒藥,佢唔係無掙取過 - 佢賣左身俾香港教育機關掙取左十幾年 只係教育機關從來無同佢講過 原來呢個世界是有別的天空的

大家都是在這條船下走出來 卻沒有站起來指出這條船的不公,而是恥笑不能逃走的遇難者,其實很可悲

T:當考試仍然係終點,一切都難以糾正

M:當考試是終點,當教育仍是高度壟斷,當社會流動性和公平機會仍是這麼小,當港人完成學業後連屋也沒有 - 當這些壟斷和不公沒有停止 考不考試都是小事了

人們只會瘋狂地好像片中的男子那樣去「力爭上游」。

T:到時係佢地學識點樣耍手段向上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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