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是如何在冷漠下中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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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版權(修訂)條例草案》將於5月9日於立法會恢復二讀辯論。保護版權,維護創作者的權益,本來是天公地道,不過,魔鬼總是在細節,知情網民乃至文化藝術界近期皆群起反對,更稱其為「網絡廿三條」。有此稱謂,這此修訂實為非同小可,與早前美國的SOPA法案相比似乎有過之而無不及。這關乎各位日後的言論自由,不要以為事不關己,法例一過,言論自由不單會進一步被收窄,而且任何人都隨時會惹禍上身!

你的日常行為足可坐牢

是次草案的修訂內容繁多,但當中有幾點是非常值得我們注意的。首先,它將侵權行為刑事化,以後只要你犯了任何侵權行為而被定罪,你將要面臨監禁和留案低。

你可能認為自己作為一個平凡不過的網絡使用者,怎會捲入侵權行為?那你就大錯特錯了,侵權的定義可以很廣,是次草案將侵權方式擴大至「任何電子傳播模式」,以及由「分發」擴展為「向公眾傳播」。換句話說,以後你只要在網上發佈,以手機上載等等方式分享侵權物,儘管你不是侵權物的製作人或發佈人,純粹是隨便轉發,都能觸犯法例。早有案例將網上傳播定義為一種向公眾傳播的方式,而所謂侵權可以是任何未經原創者正式同意而傳播的作品,例如你在社交網站轉載一則報章新聞、在討論區發佈一個含有某遊戲下載連結的帖、分享別人在網上所寫的文章、相片,都可能墮入法網。

這些行為大家幾乎每天都在做,不要再以為事不關己,而我們要問,這些傳播行為究竟何罪之有?現時大多的分享活動,都是非牟利的,很多都是純粹跟友人分享興趣的活動,就好像轉載網友的社評,喚起大家對某件事的關注,又例如黃秋生在電影頒獎禮上諷刺小圈子、在微博怒罵孔慶東,網民「Cap圖」、「Cap片」,引來網上瘋傳,這些都是正常的網絡社交活動,到底侵害了原創人(黃秋生)什麼實際利益而要又拉又鎖?更何況,大多數人只是為與眾同樂而轉發,而非侵權品的製作人和發佈人,為什麼都要負上刑事責任?

縱使版權持有人感到自己利益受損,他們本來就可以循民事方式追討自己的經濟損失。但新修訂條例中最惡毒的一項修訂,就是「政府可以主動檢控侵權者而無須版權持有人事先要求」,這給予政府無上的權力可以隨意檢控侵權者,可能今天你將高登音樂台的一首改編歌轉發到Facebook,明天警察就上門拍門拘捕你。當然這是誇張了一點,但這情況在草案通過後絕對是可以發生的。這個規則完全是架空版權持有人和原創人的意志,越祖代庖,更可以成為政府的打壓工具。誰能判斷作品的經濟利益是否損,或所謂侵權物是否有害無利而不該存在?這只有原創才能判斷,也應該由他們自行申訴,可能他們並不介意自己的作品被利用在其他方面,或是這根本能為他帶來好處,政府又豈能越過版權人和原創人的意願,認為有侵權就胡亂控告?

文化藝術及社運界的危機

新版權條例通過後,首當其衝的會是文化藝術創作人士和社運份子,新例將侵權行為的定義加上「包括以版權作品的衍生創作」,這些衍生作品包括各種「惡搞」、改歌、改圖等透過修改別人作品而製成另一些作品的行為。香港近年政治生態惡劣,不少網民和作家都喜歡透過這些「二次創作」的方式表達自已的想法,或是苦中作樂。可現在政府仍拒絕對二次創作豁免,這些創作權在草案通過後勢必受到極大的威脅。

同樣,這些二次創作根本是無罪的,在世界各地都有各式二次創作行為,但都不受版權條例禁止。大家都很喜歡在看的日本cosplay、改編和演奏他人的歌曲、創作和買賣同人作品,這些都是二次創作,而且大受歡迎,而日本政府不會因此控告這些二次創作者及其他發佈人,就連原創者對這些行為也是默許甚至支持的,因為這些本來就是正常的文化活動而非犯罪。它們既沒有抄襲現存作品,也不是剽竊別人的創意當成自己的作品,而是將原作者的作品以另一種方式演繹,而且兩者處於不同的時空,甚少會對創作者的經濟利益帶來直接損害,有時反而是相輔相成,就好像動漫市場一直受二次創作推動,吸引更多人留意原創作品。即使原創人不認同自己的作品被二次創作並轉售圖利,其追究權利亦應該在原創者自己,而不是政府提出檢控,這才能保證檢控是出於原創人的真實意願,並且有實際需要,不會變成矯枉過正,更防止政府借刀殺人,藉此打壓創作和言論,成為「文字獄」。

網絡上的不說,現實中也有無數的二次創作,頭條新聞、東宮西宮這一類戲彷、動漫帶的同人作品創作等等,同樣都是二次創作,本港每年多場的動漫展、劇場,更是這些作品的「溫床」,新版權條例就有能力將其禁絕。它們是在犯罪,對原創人有著不可接受的經濟侵害嗎?難道每次二次創作都需要得到原創者正式同意嗎,不可能吧?

而對於惡搞,它的存在意義同樣是正面的,香港人透過改圖、改歌等方式諷刺時弊,以嬉笑怒罵的方式傳達各人對社會事件的觀點,是有助大眾理解社會事件,對社會觀點產生認同,並促進社會參與,當中並不涉及牟利性質,不是大規模商業行為。例如近期網民惡搞領匯的「尋味時光」活動,被惡搞成「尋你老味」,就非常有效地反映和喚起市民對領匯不仁不義的管理模式的不滿,試問這樣到底有何問題?雖然這對領匯形象有所損害,也可能令領匯利益受損,但這都不是商業手段所造成的損失,而是大眾輿論所造成的影響,只是表達方式從文字伸延到多媒體。領匯不滿,大可控告網民毀謗,而不是政府用版權法拘捕改圖的人。改圖惡搞創作沒有用以謀財,純粹是一種幽默的意見表達方式,根本不應該界定為侵犯版權,更不應是刑事罪行,而版權原意就只是保護版權人的合理經濟利益,不用連「面子」也保護。使用他人作品時要維護他們的面子,本來就是非常荒謬,惡搞很多時就是要反諷原作,連間接批評的權利也禁止,實在是意識形態的箝制。而且,若果認為指控失實,他們本來就有誹謗法之類的法例保護,犯不著要借刀殺人。

默許政府權力無限大?

誠然,政府未必會對在社交網站分享圖片之類的芝麻綠豆小事和其他一般性的分享活動提出檢控,最可能被打壓的都是社運份子,與己無尤,但我們仍需要問:「政府應不應該擁有這種權力?」新版權條例給予政府的權力近乎無限大,適用範圍可涵括生活每一部分,我們不可能靠社會道德、選擇性執法來確保法例的正義,今天它可被用作打壓意見和創意,明天也可以用作打壓你的其他行為,到時就再也沒有人能為你發聲。雖然政府指現時不會檢控二次創作,並承諾會在法案通過後對此進行研究,但新修訂的法例的確給予政府對各種網上活動大量的入罪空間,而二次創作亦始終在法網之內,假若日後政府出爾反爾,並以各種理由提出檢控,到時再也無法躲避。即使政府真的研究豁免,將收窄了的空間重新擴闊本來也是非常困難的事,因此我們不可能接受這種「先姦後醫」的建議。更何況政府向來對這些諷刺時弊的二次創作看不過眼,用版權作政治打壓早有先例,例如「飛龍標誌」、「禮義廉T恤」事件,加上政府誠信向來差劣,實在難以讓人相信它不會利用版權條例攻擊異己。現在這個修法,是進一步強化政治的打壓工具,令他可以肆意打壓各種表達方式。

假如這些合情合理的二次創作被打壓,香港將失去幽默,創意亦會受很大限制,對文化發展百害而無一利,社會亦會陷入「白色恐怖」,政府可以利用對有關政治的二次創作行為進行檢控,即使政府未必能夠將其入罪,也會將創作人捲入冗長的司法程序,備受騷擾,最終令人不敢發表,意見消失於恐懼之中,言論自由蕩然無存,社會大為失色。

相信大家都不太反對加強對版權的保護,不過那應該是針對那些直接侵害經濟利益,例如搬字過紙式的抄襲、從事盜版軟件、多媒體的主要製作和大規模散佈,而不是諷刺時弊、自娛共樂的二次創作,以及其他合乎道德、無直接經濟損害的活動,更不是希望版權條例成為扼殺創意、表達方式和言論自由的一把隱形利刃。侵權行為也有善惡輕重之分,新版權條例必須有更周詳的訂立,原則要更清晰,絕不可以含糊,保證它只用作壓制不道德的侵權行為,而其中一個最需要修訂的地方,筆者認為就是保持檢控權只有原創人一方,由他們自行判斷其權益侵害程度是否達到需要起訴的地步,防止政府濫用權力打壓市民合理權益。另外版權申訴亦應只適用於商業活動,即豁免「非商業的衍生創作」和只限於保護經濟利益,以保障具社會意義的創作,如戲彷、評論性「惡搞」等,不會受商業利益或版權人的價值觀所壓制。

另外,筆者也認為版權條例應該對走中間路線的版權協定,即「共享創意」(Creative Commons)成文化,使這種更適合網絡世界的彈性版權授權形式得到法律地位和效力,這才是版權政策的進步舉動。順帶一提本網誌正是使用Creative Commons,卻是形同虛設。不過這個問題和本文焦點不太相及,就暫且不說,但仍鼓勵大家留意Creative Commons的資訊。

其實這次版權條例修訂草案早於2006年起已經開始諮詢,首讀在上年亦已通過,這刻已經進入最後表決階段,我們這刻才發現問題、關注事件,其實已經十分遲。不過無論如何,我們仍可以導回正軌,為保網絡言論自由,創作自由,不讓法例成為政治打壓、創意封殺的工具,我們必須在惡法通過前有所表態、有所行動,即使惡法最終通過,仍該保有意見,確立處事原則。為防日後大家在不知不覺間中伏,我們亦應該多加留意社會事務,及時思考,有所反應。

延伸閱讀:

分享變刑事,問你驚唔驚?(明報星期日生活 22-4-2012)

抗衡日益瘋狂的版權條例——在反SOPA法案學到的七件事

鍵盤戰線:反對《2011年版權(修訂)條例草案》

莫乃光:「網絡廿三條 2.0」最細一節是魔鬼(信報24-4-2012)

香港獨立媒體 專頁:2011 版權(修訂)條例草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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