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式批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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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近的評論中,有一個新詞彙經常被使用,以指責別人作出的批評,那叫作「文革式批鬥」。每當有人言論引起洶湧的反對,或某個人和事被針對的時候,總有擁護者拋出「文革式批鬥」一詞,指責批評者的不是。就如日前葉詠詩發表一篇名為《香港人的修養哪裡去了?》的文章,評論香港示威者的行為,馬上就引來數以百計的網民留言反駁。面對群情洶湧,又有人留言斥責網民進行文革式批鬥,要大家閉嘴。

我相信很多香港人聽到這種指責後也會產生同感,因為當今政治環境給人感覺很混亂,但我們首先要問的是,到底什麼是「文革式批鬥」?聲勢浩大的網民以至走在街上的示威者、社運份子,是批鬥份子?他們的行為要不得?

批鬥是什麼的一回事?批鬥是一個專有名詞,講的是文化大革命時期由毛澤東唆使和默許,紅衛兵主導的鬥爭行為。紅衛兵手執毛語錄,將一切被認為是違反毛澤東思想的事物鎮壓並消滅,以暴力的方式消滅其他人的想法,包括武鬥甚至抄家。

批鬥的一種程度較輕的方式是文字批評,被批鬥者會被扣上不同的罪名,強迫認罪,那時只擁有批鬥者的「一言堂」,被批鬥者是完全沒有話說權。反駁也不會奏效,因為批鬥者不會跟你辯論,也不會判斷是非對錯,只會給你亂扣帽子、上綱上線而缺乏合理理據,務求將你化成敵人,繼而將你從社會中完全消滅。他們的思想行為純粹出於對毛澤東的個人崇拜,盲目相信毛語錄和毛澤東的旨意而不加分析,只有狂熱而沒有理性。因為批鬥本身只是唯我獨尊的一言堂,也沒有理性可言,而後續行動又如此血腥,文革十年才如此慘烈。

看回現在,近來很多人在網絡的言論都遭到群起攻擊,社會運動更加頻繁、多元和年輕,但那些未必是批鬥,需要細心分析方可判斷。以葉詠詩的言論反響來說,批評者中絕大多數皆在跟她說理,或是表達自己對民主、示威等方面的見解,他們是誠心想說服、評論言論中的是是非非、表達個人的其他感受和看法,這根本不構成批鬥。當然,數次百計的負面留言轟炸確實給予作者很大的心理壓力,但難道要沒有回應,或只有合意的評論才叫合理,被一面倒的批評就視作批鬥嗎?又是不是要為保她的面子和心靈而要默不作聲,不得表達任何反對意見或只能婉轉地作異議呢?

更重要是從來沒有人要封絕她的言論自由,她有權發表意見,人們亦有權評論,她的人身安全根本不會受到威脅,她的觀點也不會被抹殺,最多只會因此而被人異議、蔑視。要知道對言論自由是保障人在發表言論後不會受到政治迫害,並不包括保護發表者的言論不受批評和不受社會壓力,發言者要對自己的言行負責,而尊重言論也不代表不可對言論作出反對,究竟什麼時候出現大片異議造成社會壓力時會被理解成批鬥呢?

又說最近紅透社運界的學民思潮,網上的建制派支持者激烈抨擊他們是港版紅衛兵,對此本人絕不認同。雖然他們表面上與紅衛兵一樣是以中學生為首,但在反德育及國民教育科的運動中,他們一直是有理有節,單憑這點就已經足以推翻批鬥之說,從負面定性中反正過來。他們擁有自己的一套論述,並非盲目跟從一個人或一種思想,他們完全可以跟你詳細解釋為何教育局推行的德育及國民教育科是洗腦教育而非真正的國民教育,為何公民教育比國民教育更有需要等等,一切都是講道理而且經過理性思考的。而他們進行社會運動,只是要求一個公開、公正、平等的平台讓大家討論國民教育的問題,要政府正視社會上眾多的反對聲音,在民眾以致教育界普遍反對的情況下將課程推倒重來,讓全民構建一個合乎大眾理念的公民教育,整個過程絕不是隨隨便便地破壞或以感性定奪對錯。

其實,大多時批評者不是不願意跟別人講理並作深入討論,也不是要封殺另一方的意見或無故要當作敵人消滅,而是被批評者根本不願意跟大家坦誠討論,甚至很多時對方大權在手可以為所欲為,在雙方關系和權力毫不對等的情況下,根本不可能坐以待斃,任魔爪迫近和侵犯,對別人的意見卻處處寬容而無所作為。人們行動激進一點,對當權者施加更大的壓力,不足以構成批鬥,反而是一種合理抗爭行為,有別於紅衛兵那種非我族類者亡的鬥爭。

反而,那些經常動不動就亂扣別人「反中亂港」、「紅衛兵」、「廢青」等等的帽子,而又缺乏合理根據和論述、而且無視別人論點,只止於無盡的人身攻擊,繼而還以各種手段例如發恐嚇信、有組織地佔據討論平台,企圖壓制別人話語權和思想的那一群人,似乎更貼近批鬥者的條件。

並不是反對聲音浩大、激進、施加壓力大就叫批鬥,這個字絕不可濫用,以致將黑白顛倒。亂扣別人帽子,自己也隨時墮落成批鬥的一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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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thought on “文革式批鬥?

    2012年結、感言及展望 « 青鳥脈博 said:
    06/01/2013 at 下午 8:07

    […] 文革式批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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